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技藝代代傳 工匠怎煉成 古代法律嚴格維護師父權威 學徒倘被逐出師門將在業內失去立足之地

www.2785252.live2020-01-16 16:17:05來源: 廣州日報

這張清代外銷畫描繪的是當時磨水晶的工匠。 (圖/FOTOE)

清代外銷畫,描繪的是當時廣州的石匠。(圖/FOTOE)

清代外銷畫,描繪的是當時廣州的造紙工匠。(圖/FOTOE)

彩漆、玻璃畫、竹紙、青磚燒制、磚雕、銅鏡……我們之前講過的傳統工藝各有各的精彩,但這些精美工藝的背后站著同一個群體——古代廣州工匠。正是一代代工匠傳承、發展著傳統工藝,用作品詮釋著工匠精神的內涵。不過,沒有人天生就會一手絕活,每一個工匠都要經歷一段艱辛的學藝生涯。假如我們回到古代廣州,要學一門手藝的話,會遇到什么樣的挑戰呢?

來,聽我給你講個故事,雖說這個故事有一些想象的成分,但諸多細節都有史料依據,你可以從中體會學藝的艱辛。

學藝得家世清白 拜師須有人保薦

讓我們發揮一下想象力,假如你有一天下班時,在地鐵站里的扶梯上一腳踏空,掉進了時空隧道,一下子穿梭回兩百多年前的廣州城外。睜開眼睛的時候,你已經變成了一個農家少年,面前一對陌生的中年夫妻沖你親切地笑著,管你叫“蝦仔”,你揉揉眼睛,心想,以前關于“平行宇宙”的科幻故事看多了,這次真掉進了一個“平行宇宙”里,這可怎么辦?不過,轉念一想,你穿越回古代廣州,只要打醒精神,想想武俠小說里的場景,多半還能生存下來,那個真正的“蝦仔”同學很可能穿越到了現代都市,光是街上“嗖嗖嗖”行駛的汽車,都能把他嚇得不輕。這么一想,心里就舒服多了。

說起來,你還真是一個樂觀派。不過,要想以“蝦仔”的身份玩好這一場“生存游戲”,其實也不容易。這不,你已年滿十五,爹媽開始操心你將來的生計了。他們商量來,商量去,最后狠狠心,把家里的存糧賣了,換了幾千文錢,準備送你到城里十三行附近一家玉器店里當學徒。他們打聽了很久,聽說那家玉器店的師父手藝好,也不會動不動把徒弟往狠里揍,這才決定把你送去學藝。畢竟,學會一門手藝,能在玉器行里立足,總比種地有前途。

作為一個從現代都市穿越過去的青年,你對爹媽這么行事,心里肯定不滿意,他們怎么不征求一下你的意見?其實,他們這樣決定你的人生,可是完全符合“天倫人情”的。再說,身為農家子弟,你上哪兒去追求更好的人生?

說起來,村里多少農家子弟都盼著進城學手藝呢,也只有少數人能如愿。爹媽能交得起拜師錢,是起碼的條件。此外,不管是哪一個行當,招徒弟都有不低的門檻。不信,看看當時流行的“收徒指南”,學徒需家世清白、聰明伶俐、勤懇耐勞,僅僅這幾個要求就已過濾掉很多人了。再說,當時各個行當都有行會(“行會”這個詞,大家都在歷史課本里學過),行會的權力大著呢,行內各作坊店鋪能招幾個學徒,都由行會說了算。為了限制競爭,一個作坊一年只招一兩個學徒的情形也很常見,“教會徒弟,餓死師父”,這話不是說著玩的,行會和師父都得小心行事。所以,一個農家子弟沒那么容易獲得學手藝的機會。幸虧你舅舅跟城里那家玉器行的掌門師父有交情,你爹娘又跟你舅舅說了許多好話,他答應做保人,你才有了進城學藝的機會。

進門先拜祖師爺 師父責罰得忍耐

你或許要問了,不就學門手藝嗎?為什么還得找保人呢?來,看看你爹和你師父簽的這份契約,上面寫著“張阿五攜子張蝦仔投拜吳師父門下為徒,學習三年,議定進師錢八串文,出師時備酒席兩桌,三年之內聽師訓導,任打任罵……倘有不端行為,永不許再入本業,上述種種均自愿,決無異言。如有違規,概有保人賠補……”你看明白了吧?師父要求學徒有人保薦,是為了給自己留一手。徒弟萬一挨不住打,中途逃跑,他可以找保人要賠償。

徒弟惹怒師父 行會出面嚴管

看到這份契約,你是不是倒抽了一口涼氣?可是,師父的門也進了,祖師爺也拜了,師父關于做人做事規矩的教導也聽了,你必須得收心好好學了。還好,你爹娘已經打聽過了,吳師傅不會動不動把徒弟往狠里揍,所以不用太擔心。當然,平常學藝不用心,常常想起穿越之前玩游戲的快樂時光,走神時被師父發現,挨幾下打,那就得認了。

要知道,古代社會講究“天地君親師”,“師道”是五倫之一,師徒關系在法律上跟父子關系也差不了多少。師父打徒弟,只要沒打成重傷或打死,法律壓根不管,如果徒弟對師父動手,惹怒了師父,被逐出師門,那就是得罪行會,這輩子都不用在這個行當里混了。你爹娘賣了存糧,才給你爭取到這個學藝的機會。你如果不好好學藝,被逐出師門,害得你舅舅賠掉一筆錢,你爹脾氣再好,也得把你打個半死,反正《大清律》是站在他那一邊的。

在這樣的嚴規之下,如果學徒碰到一個喜怒無常的師父,那真是倒了大霉,但匠人是靠手藝在社會上立足的,一個喜怒無常的人顯然沒能力把自己的作品雕琢得很出色,也不可能有很好的口碑。在老廣州的各個手工業行當里,多的是吳師傅那樣手藝出色、要求嚴格的工匠。他們精心挑選有悟性、勤懇踏實的學徒,朝夕相處,教工藝,也教做人,一點點將自己的本事傳授給徒弟,師徒同心,在行當內立穩腳跟,發展壯大。跟著這樣的師父學藝,規矩嚴一點,也不無好處。

師徒如父子 注重因材施教

其實,每一個行當都有說不盡的學問,師父得因材施教,手把手指導,徒弟要用心學,師兄弟之間還要經常切磋技藝,才能一點點長進。所謂“嚴師出高徒”,幸虧有了一代代用心教授、也用心學藝的匠人,我們現在才能欣賞到那么多精美的手工藝品。

你既然有機會穿越到兩百年前的玉器作坊,那就跟著師父好好學吧,學成出師后,如果師父看你有出息,把女兒嫁給你,再給你一筆資金,資助你開個作坊,你也算是完成了“鯉魚跳龍門”的另外一個版本。

當然,要成為一個大師級工匠,你非得用心琢磨十年、二十年不可。但夢想還是要有的,也要一天天腳踏實地去完成。如果有一天你能回到現在的時空,在博物館里看到自己的作品,想想自己為學藝挨了多少打,耗費了多少個日日夜夜,一定會感到極大的滿足。到那個時候,如果讓你去玩游戲,你沒準還提不起勁了呢,與成為一名巧匠帶來的成就感相比,游戲帶來的快樂實在有一點小兒科啦。

采寫/廣州日報全媒體記者王月華

(編輯: 劉卓瑩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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